歪理得掌聲令人擔心

范美忠接受訪問,誇誇其談,粉絲眾多。(南方都市報圖片

范美忠是一個教師,在四川大地震的時候,自己先逃跑了。之後在網絡上發表文章,說自己沒有愧疚感,強調他「從來不是一個勇於獻身的人,只關心自己的生命」。

逃跑是人的本能,沒問題。在網上說自己沒有愧疚感,畢竟也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但這種歪理竟然獲得掌聲,不得不令人警惕。

人需要經過社會化

細細說來,范的支持者有三個主要觀點:「職業和道德無關」,「他也是人」和「沒有經歷過地震,就不能批評范老師」。

第三點最無聊。我們能夠按照這個模式批量生產「你沒有做過飯,怎能批評食物味道不好?」「你沒做過官,怎知貪污不好?」之類的句子。你經歷了地震也可以說你不是老師、不是北大畢業或者不姓范等等,總之條件由他們開,最後推演到你不是范美忠就沒有資格,那麼這個世間的一切學問都不必談了。而前面兩點,則顛覆一般的常識,也不禁令人稱奇。

范美忠出席電視辯論會,並理直氣壯地表示,自己認為教師不神聖,也不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更加不是士兵,因此沒有人有權利要求他先救孩子。

這番話,令我聯想起最近香港發生的一件事,在天水圍,有一對小姐弟由高樓的窗台向下爬,結果父母被指摘為疏忽照顧。在亞洲最自由的香港社會來看,父母幾乎是毫無疑問地應該受到譴責。按照范美忠的邏輯,天水圍的父母,是否也可以說沒有人有權利要求他們管教孩子呢?

眾所周知,人要在社會上生存,就需要經過社會化(social-ization),人學習社會秩序和價值觀念,才能形成社會。一般來說,社會化有四個環節,家庭、學校、朋輩和媒體,越年輕的人,對於前兩個環節的依賴就越嚴重,一個人最基本的道德倫理,在求學時期就會形成。

因此,父母疏忽照顧兒童會受到懲罰,媒體上不可以播放色情暴力的信息,朋友不可以教唆犯罪。難道說,對於社會化環節最重要的學校,反而可以沒有責任?

本來人類的社會,就是大家都放棄了部分的天然自由,並將這種權利轉讓給集體,才能令人類得到平等的契約自由。這是盧梭在將近兩個半世紀前的概念,至今被視為相當重要的概念之一。

不應宣揚「先跑有理」

逃跑是一種自由選擇,在街上隨便殺人也是一種自由選擇。社會之所以將人分為成年和未成年,就是因為未成年人學習還不夠充分,未能做出理性的選擇。而老師之所以被稱為「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就是因為老師不單教授知識,也需要教授學生分辨什麼自由需要捍衛,什麼自由必須放棄。否則,每個人都放任自己的自由(例如日本秋葉原屠夫那種隨便殺人),就不能稱為一個社會。

范美忠作為一個老師,「言傳身教」地告訴孩子應該先跑,別說沒有盡責,根本就是灌輸錯誤的意識給孩子。誠然,我也不同意「老師教什麼,學生學什麼」的填鴨式教育,但是卻無法否認,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教師在人的認知過程中的重要性,更加不能希望老師說什麼,學生不聽什麼。無視原意,在「教師也是人」上做文章,純粹是偷換概念。

殺人這個例子比較極端,畢竟范只是不救人,並沒有殺人。但是,如果一個教師去宣揚老師沒有救人的責任,還宣稱自己是中國最好的老師,甚至將自己宣揚的歪理包上「思想烈士」的稱號。一旦這種理論被認可,社會上充斥著「先跑有理」的氛圍,「率獸食人」也就不遠了。

道德譴責整合國民意志

在任何社會,標榜的都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范美忠文章劈頭第一句是「我曾經為自己沒有出生在美國這樣的自由民主尊重人權的國家而痛不欲生!」莫非他以為如果在美國,他逃跑的行為就會得到掌聲?

戴維斯(Kingsley Davis)和默爾(Wilbert E. Moore)是美國社會學兩位大師,他們主張的功能學派也是美國社會科學的顯學,此派終極關懷就是秩序和穩定(Order and Stability),本文前部分對於教師功能的論述,也出自此派觀點。或者是對於學習雷鋒的逆反心理,導致「只關心自己的生命」也可以被讚美。但是他們無法理解,或者不想去理解的是,在最自由的社會當中,同樣強調公益。

香港在SARS期間,有醫生護士為了阻止疫病的蔓延而犧牲。而台灣有部分醫務人員逃離醫院,被全民譴責,事後受到懲罰。道德譴責和讚美一樣,從來都有整合國民意志的作用,讚美就意味著鼓勵人們向此發展,譴責則阻絕他人有此念頭。因此,洋洋得意地表示自己沒有道德負疚感的真小人,比逃跑而不出聲的偽君子還可惡。

偽善,至少還知道什麼是善。但是讚美惡,並被涂上誠實、人性,甚至是殉道士的光環,怎能叫人不擔心?

李炘

《香港商報》,商報論壇,2008年7月5日
http://www.hkcd.com.hk/content/2008-07/05/content_211936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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